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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武侠玄幻] [转载搬运] 《管家与侠女(1-45)》 作者:文不二 [连载中 第45章 血池密议][附件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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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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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状态: 连载中
章节范围: 第45章 血池密议
文章作者: 文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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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血池密议

  黑木崖后山的血池溶洞里,氤氲红雾终年不散。
  那红雾并非寻常水汽,而是掺杂了地底岩浆硫磺之气与某种秘药炼制时逸散的毒烟混合而成。常年居住在此的魔教长老们早已习惯,甚至将这红雾视为一种天然屏障——外人若贸然闯入,不消半炷香时间便会头晕目眩、内力滞涩,最终瘫软在地任人宰割。
  此刻,三长老跪在池边,那双常年浸泡在毒液与阴谋中的手按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他俯身凝视着池底翻涌的暗红浆液,那颜色比凝固的鲜血更深沉,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出,破裂时发出“啵”的轻响,带起一股硫磺与铁锈混合的腥臭。
  池水并非真正岩浆,而是魔教耗费数十年心血调配的“炼血池”。池中添加了七十三种毒草、九种异兽精血、以及每月从各地掳来的处女心头血三滴。传闻魔教教主在此闭关,便是要借这池水之力,将一身魔功推至前无古人的境界。
  三长老的面色比池水还沉。
  他身后站着四长老——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汉子,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记载着一场血腥厮杀。四长老双手抱胸,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三长老的背影,呼吸粗重如牛,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更远处,刚从外赶回的二长老正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那是个枯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左眼处是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皮肉翻卷愈合,形成狰狞的疤痕;右臂齐肘而断,空荡荡的袖管用一根麻绳扎在腰间。他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右脚还有些跛,每走一步都发出“嗒、嗒”的轻响——那是他特制的木屐敲击石面的声音。
  可就是这样一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却是在场唯一敢在大长老玄武发怒时还笑得出来的人。
  “玄武老大,骂够了?
  二长老用仅剩的那只手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不适的摩擦感。
  大长老玄武站在血池另一侧的高台上。
  那是个身高八尺的巨汉,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古铜色,在溶洞壁灯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披着一件猩红大氅,内里是玄铁打造的护心甲,甲片上刻满扭曲的符文,此刻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听到二长老的话,玄武猛地转身。
  “骂够?老子恨不得把那些废物一个个扔进血池里炼了!
  他重重砸碎手中茶盏。那茶盏是上等青瓷所制,在他掌中却脆弱如纸。碎片四溅,其中一片擦过四长老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四长老纹丝不动,任由血珠滚落。
  玄武大步走到血池边,猩红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七师弟死了!狼、虎、狮三大魔奴也死了!四个人,四个一流高手,在铸剑山庄外围被人像宰鸡一样杀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们告诉我,这他妈正常吗?
  他的怒吼在溶洞中回荡,震得池面泛起涟漪。
  三长老缓缓起身,转身面向玄武。这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余岁,五官端正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他穿着一身墨绿长袍,袍角用金线绣着蜿蜒的蛇纹,那是他在魔教中的标志。
  “玄武大人息怒。”三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与玄武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七师弟之死确有蹊跷。他与三大魔奴奉命攻打铸剑山庄外围防线,按理说即便遭遇强敌,以他们的身手至少能逃回一两个报信。可四人同时毙命,尸首还被悬挂在铸剑山庄大门外示众——这不像遭遇战,更像早有预谋的围杀。
  二长老“嘿嘿”笑了两声,走到血池边蹲下,用独臂舀起一捧池水。那暗红浆液从他指缝间流淌而下,滴落时在石面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老三说得对。”二长老将手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铸剑山庄什么底细咱们都清楚。端木雄那老家伙武功是不错,但撑死了也就是个超一流中游水平。他手下那几个长老,除了大长老司徒明还有点看头,其他都是酒囊饭袋。这样的实力,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干掉七师弟和三大魔奴?
  四长老终于开口,声音沉闷如擂鼓:“除非……他们早有准备。或者说,有人提前泄露了七师弟的行踪。
  此言一出,溶洞内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血池浆液“咕嘟咕嘟”的翻涌声,以及远处溶洞滴水“滴答、滴答”的节奏,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玄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石壁旁一张石椅前坐下——那椅子是用整块黑曜石雕成,椅背上刻着狰狞的魔神像。他双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查了三天。”玄武的声音压低,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心悸,“动用了七条暗线,从铸剑山庄内部到周边城镇,甚至买通了两个负责收尸的衙役。你们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七条线报回来的消息互相矛盾,这个说七师弟是中了埋伏,那个说是被人下毒,还有人说看见一道白衣身影一闪而过,剑光如雪——根子全烂在三年前。
  “三年前?”三长老眉头微皱。
  “对,三年前。”玄武冷笑,“三年前教主闭关前,曾经秘密召见过一批人。当时我们都以为那是教主在安排闭关期间的教务,现在想来……嘿嘿。
  二长老停止了掏耳朵的动作,独眼眯成一条缝:“你是说,‘影种’?
  “影种”二字一出,剩下的几位长老同时变色。
  那是魔教最核心的机密之一。
  所谓“影种”,是指自幼被魔教从各地掳来或买来的孩童,年龄都在三到五岁之间。这些孩童被送入一处名为“无间狱”的秘密基地,经历长达十年的洗脑、训练与淘汰。最终活下来的,会成为没有自我、没有过去、甚至没有名字的死士。
  他们散布在江湖各处,有的潜入名门正派,有的混入官府商贾,有的甚至就藏在魔教内部。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只通过特定方式与教主单线联系。连长老级人物,都只知有“影种”存在,却不知具体是谁、有多少人、藏在何处。
  若“影种”中有人倒戈……
  三长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想起这几年魔教的几次行动莫名其妙失败,想起那些本该万无一失的埋伏却反遭围剿,想起教主闭关前那句意味深长的嘱咐:“小心影子。
  “我怀疑……”玄武一字一顿地说,“教主闭关前留下的那几枚‘影种’里,有人被策反了。而且策反的时间,很可能就是在三年前,甚至更早。
  四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影种’倒戈,那黑木崖在正派眼里岂不是……”
  “筛子。”二长老接过话头,呲着满口黄牙笑了,“到处都是窟窿眼儿,咱们放个屁,对面都能闻着味儿。
  这话粗俗,却道破了最残酷的现实。
  三长老缓缓走到溶洞中央。壁灯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扭曲变形。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清明。
  “所以玄武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内部不可信的人,远比表面多。”三长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既然如此——兵分两路的原计划,也得变。
  他走到北侧石壁前。那面石壁被打磨得平整如镜,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涵盖黑木崖方圆三百里山川地势。其中两条红线格外醒目:一条蜿蜒指向西北的嵩山少林,一条直插西南的铸剑山庄。
  三长老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缕墨绿色气劲。他以指代笔,在原有红线上轻轻一抹,那朱砂痕迹竟如被水冲洗般褪去。
  四长老瞳孔微缩——这是三长老的独门绝学“化骨指”,修炼到高深处能化金石为齑粉。用在此处,倒也应景。
  “原计划是五六两位长老佯攻少林,我带四、七两位长老突袭铸剑山庄。”三长老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地图上勾出三道全新的箭头。
  第一道箭头指向西南,末端落在铸剑山庄东侧三十里处的一片密林。
  “让您座下弟子独孤妙妙一人独行。”三长老转身看向玄武,“扮作铸剑山庄外门弟子,提前三日潜入铸剑山庄左近。她不必进庄,只需在外围潜伏,目标只有一个:端木雄的人头。
  玄武眉头一挑:“一人?
  “正是因为她年轻,才不容易引人怀疑。”三长老打断道,“铸剑山庄此刻高手云集,庄内戒备必然森严。但端木雄身为庄主,总要露面主持大局,安抚各派援军。只要他出庄一次——无论是迎接唐小芊,还是巡视防线——就是妙妙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端木一死,铸剑山庄群龙无首。唐小芊纵然赶到,也要花时间整合人心、安抚端木家族。这期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玄武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继续说。
  三长老指尖移动,勾出第二道箭头,指向西北方向,在嵩山与华山之间的某处山谷打了个旋。
  “四长老率残余魔奴,佯装大张旗鼓向嵩山进发。”三长老看向四长老,“你要做出倾巢而出、誓要踏平少林的架势。行至半途,突然折向东北,伏击从华山、崆峒赶来支援的正派援军。
  四长老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牙齿:“这个老子喜欢。不用全歼是吧?
  “不用。”三长老摇头,“拖住他们十天半月即可。记住,是‘拖’,不是‘杀’。你要让正派觉得,魔教主力正在与援军鏖战,无暇他顾。
  “明白了,就是演戏要演全套。”四长老摩拳擦掌,身上伤疤随着肌肉贲张而扭曲,“老子最会演戏了。
  三长老不再理他,指尖移到地图正上方——那是黑木崖顶峰的“禁天阁”。他在那里重重一点,然后画出一道垂直向下的箭头,穿过层层山体,最终落在铸剑山庄地底。
  “我亲自带五、六、八、九四位长老,按兵不动。
  他眼中寒光一闪,指尖那缕墨绿气劲骤然暴涨,在地图上腐蚀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从崖底密道直扑铸剑山庄地底。
  溶洞内落针可闻。
  连最沉不住气的四长老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盯着地图上那条垂直向下的箭头。
  “那条道我花了十年暗中开挖。”三长老收回手指,墨绿气劲消散,“从黑木崖底一处天然溶洞起始,向东延伸十七里,穿过三条地下暗河,最终打通到铸剑山庄地下酒窖的正下方。全程用‘隔音石’加固,挖掘时所有参与工匠都在完工后被灭口。
  他环视在场三人:“连教主都不知晓。
  玄武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地图,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距离、方位、时间。十七里地下密道,以高手的脚程,全速奔行不过两炷香时间。
  “好!”玄武猛地一拍石椅扶手,那黑曜石制成的扶手竟被拍出数道裂纹,“这才是我认识的三师弟!够阴,够狠,够绝!
  他站起身,猩红大氅无风自动:“二师弟,你守崖。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放‘焚天火’——把半座山点着,也别让任何人靠近血池。
  二长老“嘿嘿”笑着,用独臂拍了拍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囊。那皮囊里装的是“焚天火”的火种,一旦引燃,能在顷刻间将方圆百丈化为火海。这是魔教最后的底牌,也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放心,我这条老命搁这儿,血池就丢不了。”二长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花生米,慢悠悠地往嘴里丢了一颗,嚼得“嘎嘣”作响,“不过老三啊,你那密道……真能瞒过所有人?唐小芊那丫头可不简单,她身边还有个‘天机阁’的老怪物,最擅长堪舆风水、探查地脉。
  三长老淡淡道:“密道入口设在血池正下方三十丈处。那里地热蒸腾、硫磺毒气弥漫,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即便‘天机阁’的人用罗盘探查,也只会以为那是地火躁动,不会想到下面有条人工开凿的通道。
  “至于通道本身。”他补充道,“我每隔十丈就布置了一道‘绝息阵’,能隔绝一切内力波动与生命气息。除非有人一寸寸掘地三尺,否则绝无可能发现。
  二长老点点头,不再多问。
  玄武走到石壁前,凝视着那三道箭头,越看越觉得精妙。这三路计划环环相扣,虚实相生,既利用了内鬼可能泄露情报的“缺陷”,又反过来将其转化为诱敌深入的“陷阱”。
  “独孤妙妙明日寅时出发。”玄武沉声道,“四长老,你的队伍辰时动身,要大张旗鼓,最好让少林的探子‘偶然’发现行踪。老三,你那四位长老现在何处?
  三长老答道:“都在禁天阁待命,我已传令让他们闭关三日,不见任何人。
  “很好。”玄武转身,猩红的瞳孔在壁灯映照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这一次,我们要让正派那些伪君子知道,魔教就算折了一条臂膀,剩下的爪子照样能撕开他们的喉咙!
  *****
  铸剑山庄,正堂。
  时近子夜,堂内却灯火通明。
  八盏青铜鹤嘴灯立在四角,灯油里加了特制的香料,燃烧时散发出清心宁神的檀木气息。但这香气此刻也压不住堂内弥漫的凝重气氛。
  南宫小忆站在长案前,手中捏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竹管。
  那竹管通体碧绿,表面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缠绕出云纹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这是唐门特制的传信竹管,内设精巧机关,若非特定手法开启,强行掰扯便会引动管内毒针,见血封喉。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按在竹管某处凸起,轻轻一旋。
  “咔哒”一声轻响,竹管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南宫小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竹管掰成两半。管内没有毒针射出,只有一卷薄如蝉翼的帛书静静躺着。她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拈起帛书,缓缓展开。
  帛书是极薄的冰蚕丝织成,对着灯光能看见细密的经纬纹路。
  “三日后至,携‘裂天’同来。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武林盟主唐小芊的独门标记。
  方灵霞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劲装,布料是江南特产的“流云锦”,质地柔软却极具韧性,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劲装裁剪得体,将她十八岁少女的玲珑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胸前虽不甚丰满却形状姣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头青丝用银簪简单绾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衬得那张娇俏脸蛋愈发白皙。
  “裂天?”方灵霞眨了眨那双灵动的杏眼,惊呼道:“盟主这是要把黑木崖轰平吗?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鹂,在这凝重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守在门口的两位铸剑山庄弟子忍不住侧目,又赶紧低下头去。
  南宫小忆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帛书凑到最近的一盏烛灯前。火焰舔舐着冰蚕丝,那轻薄如纸的材质竟没有立刻燃烧,而是先卷曲、发黑,最后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灰烬都没留下。
  这是唐门特制的“无痕帛”,专用于传递绝密信息。
  “她更可能是怕对方玩阴的。”南宫小忆转身,看向身后墙上新挂的地图。
  那是一幅一丈见方的巨幅羊皮地图,用炭笔细致勾勒出黑木崖方圆百里的山川地势。其中三条用朱砂标记的线路格外醒目,从黑木崖不同方位延伸而出,最终都指向铸剑山庄。
  这是司徒雪凭借当日混战中对魔教弟子退走路径的观察,连夜描出的黑木崖外围暗道分布图。
  虽然不全——魔教经营黑木崖数十年,密道暗道多如牛毛,不可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完全摸清——但已显出三条可能通往崖外的密道入口。每条入口旁都用小字标注了观察到的细节:植被异常、岩石色差、鸟兽避行等等。
  司徒雪此刻正坐在堂内西北角的阴影里。
  那里摆着一张紫檀木方几,几上铺着素白锦缎。她正在擦拭她那把青城派镇派之宝——素问宝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窄而薄,通体呈淡青色,仿佛一泓秋水凝成的冰片。剑柄用百年温玉雕成,触手生温;剑锷处镶嵌着七颗细小的蓝宝石,按照北斗七星排列,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光泽。
  司徒雪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裙摆如云铺展在地。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如松,一头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侧脸。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霜,鼻梁挺翘,唇色淡粉。只是此刻那双眸子低垂着,专注地看着手中长剑,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擦拭剑身的动作极慢,极细致。
  左手捏着一块鹿皮软布,右手持剑,从剑柄开始,一寸寸向剑尖移动。每擦拭三下,便将软布在旁边的清水中浸洗,拧干,继续。清水很快变得浑浊——那不是污垢,而是剑身上附着的无形煞气被鹿皮吸附后显化出的浊色。
  听到南宫小忆的话,司徒雪头也不抬,清冷的声音在堂内响起:
  “三条密道,若我是玄武,至少会用其中一条来送死士。但唐盟主既然带了‘裂天’来,说明她有把握正面破崖。我们反而不必在密道上费太多心思。
  越女采薇趴在东侧的窗台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剑穗。
  她今晚穿了一身青碧色劲装,布料是蜀中特产的“翠烟罗”,轻薄透气,在夜风吹拂下衣袂飘飘,宛如山间精灵。劲装裁剪得比方灵霞那身更贴身,完美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段:胸脯饱满如熟透的蜜桃,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臀线圆润挺翘。一头乌发扎成高马尾,用青色丝带束着,随着她晃脑袋的动作在背后轻轻摆动。
  听到司徒雪的话,采薇撇了撇嘴,回头道:“听你这口气,好像咱们只需要喝茶等盟主来就行?
  她说话时嘴角微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可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那是经历过生死厮杀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不。
  南宫小忆与司徒雪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司徒雪面无表情地抬起眸子,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平静无波。她微微颔首,示意南宫小忆先说。
  南宫小忆走到地图前,伸出纤纤玉指,敲了敲地图上一处标记为“青石坳”的位置。
  那是位于铸剑山庄以南四十里的一处峡谷。
  “盟主从南边来,必经青石坳。”南宫小忆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那地方我三年前随父亲走过一次。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高约三十丈,岩石呈青灰色,故而得名。谷底最窄处只容两车并行,且有一段长约百丈的弯路,视线受阻——是绝佳的伏击点。
  她转身看向司徒雪:“魔教若有人脑子还清醒,一定会在那里设伏。不需要多,只需二三十个好手占据两侧山壁,用滚石檑木封路,再辅以弓弩毒箭,足以拖慢盟主车队数个时辰。
  司徒雪将擦拭完毕的素问剑归入鞘中。
  “锵”的一声轻响,剑身与剑鞘严丝合缝。她站起身,白衣如雪,在灯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光晕。
  “所以她传书提前告诉我们,就是让我们做点什么。”司徒雪走到地图前,与南宫小忆并肩而立。两人一着白衣一着浅蓝,一个清冷如仙一个温婉似玉,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司徒雪伸出食指,在青石坳两侧山壁上各点了一下:“我带十个人,连夜去青石坳。不在谷底设防,那太明显。而是在两侧山壁顶端布置‘倒钩索’和‘铁蒺藜’。
  “倒钩索?”方灵霞好奇地凑过来。
  “嗯。”司徒雪解释道,“用浸过桐油的牛筋绳,一端固定在岩缝中,另一端系上精钢倒钩,隐藏在岩壁杂草丛里。若有人攀爬山壁,触发机关,倒钩便会弹射而出,勾住人体后绳索收紧,将人吊在半空。
  她顿了顿,补充道:“铁蒺藜则撒在山顶必经之路的草丛中,专扎脚底。这两样都不致命,但足以制造混乱、延缓行动。
  南宫小忆点头:“反设一道防线。若真有人来伏击盟主,先尝尝我们铸剑山庄的待客之道。
  方灵霞听得眼睛发亮,举起手晃了晃:“那我呢那我呢?我也要去青石坳!
  “你留守。”南宫小忆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青石坳那边司徒姐姐一人足矣,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和我留在山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方灵霞撅起嘴,有些不甘心。
  南宫小忆走到长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清单,展开铺在案上。那是铸剑山庄近日的物资调度记录。
  “从明日开始,山庄要大摆宴席。”南宫小忆指着清单上几处,“我已经吩咐厨房,每日宰杀肥猪十头、羊二十只、鸡鸭各百只。酒窖里的‘龙泉酿’全部启封,不够就去镇上采购。庄内张灯结彩,做出正在欢庆‘击退魔教前锋’的样子。
  方灵霞眨了眨眼,很快明白过来:“你是要……做戏给魔教看?
  “对。”南宫小忆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老练,“魔教既然有内应,就一定会把山庄的情报传回去。我们要让他们看到:铸剑山庄因为杀了七长老和三大魔奴而沾沾自喜,正在大肆庆功,防备松懈。
  她看向窗外夜色,眸光深邃:“同时,桑大叔会继续带着庄丁修补外墙。但要故意留三处‘漏洞’——一处东南角,一处西北角,还有一处在后山悬崖那边。漏洞不用太大,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即可,但要做得像是年久失修自然坍塌,而不是人为预留。
  方灵霞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请君入瓮?
  “是诱敌深入。
  越女采薇回头,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嗯?
  “你带上我的令牌。”南宫小忆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铜令牌,递过去。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武林盟”三个篆字,背面是“护法南宫”四个小字,“快马去西边的悬镜寺,请静尘师太带她的‘镜阵’赶来。
  采薇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挑眉道:“静尘师太?那个老尼姑脾气古怪得很,三年前崆峒派掌门亲自去请都没请动。她会听你的?
  “她会。”南宫小忆语气笃定,“静尘师太欠我一条命。五年前她在滇南遭遇‘五毒教’围攻,身中剧毒,是我父亲路过救了她,又用飞云庄的‘九转还魂丹’为她续命。这份人情,她一直记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就说,南宫小忆请师太出手一次,此后恩怨两清。
  采薇将令牌塞进怀里,一个利落的翻身从窗台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只带起一阵微风。
  “天亮前到悬镜寺,后日午后我便能带人回来。”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南宫小忆一眼,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小忆,你可别在我走的时候把仗打完了。要是等我回来,你们已经把魔教收拾干净,那我这趟跑腿可就亏大了。
  南宫小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尽量。
  采薇“咯咯”笑了两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很快,门外传来马蹄声,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风里。
  堂内此刻只剩南宫小忆、司徒雪和方灵霞三人。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窗外风声渐紧,吹得山庄旗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偶尔夹杂着巡夜弟子换岗时的低语。
  司徒雪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南宫小忆,许久,忽然开口:
  “你收到唐盟主飞鸽传书之前,是不是还收到过别的信?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方灵霞猛地转头看向南宫小忆,杏眼里满是惊讶。
  南宫小忆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长案旁,从袖中摸出另一根竹管——比唐小芊那根短了一半,细如小指,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就像一根普通的烧火棍。
  但这根竹管出现的那一刻,司徒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竹管上附着一层极淡、却极其阴寒的气息。那不是杀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接近“死气”的东西,仿佛这根竹管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
  南宫小忆捏住竹管两端,轻轻一拧。
  没有机关响动,竹管直接从中间裂开,断口平整如刀切。里面没有帛书,只有一粒黄豆大小的蜡丸,颜色暗红,像凝固的血滴。
  她将蜡丸放在掌心,另一只手食指拇指轻轻一捏。
  “啪”的一声轻响,蜡丸碎裂。
  里面没有毒粉,没有暗器,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纸片小得可怜,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字小得要用内力灌注双目才能看清。
  方灵霞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只勉强认出开头的几个字:
  “影种·柒……”
  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南宫小忆,声音都变了调:“‘影种’?
  “对。”南宫小忆将纸片捏在指尖,内力微吐,那薄如蝉翼的纸片瞬间化作齑粉,从指缝间飘散,“魔教内部的内应,代号‘影种柒’。他潜伏的层级很高,高到能接触到长老会议的核心决策。
  司徒雪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涌入,将纸粉卷出窗外,消散在黑暗中。
  “他传了什么?
  南宫小忆走到地图前,脚尖点了点黑木崖的位置。
  “三长老已经动用了一条连教主都不知道的密道。”她一字一顿地说,“也就是说,唐盟主猜对了一半,魔教确实要分兵袭扰,但他们真正的杀招,不是从外面来。
  司徒雪与方灵霞同时看向脚下。
  青石铺就的地面在烛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缝隙里填着石灰,平整得能照出人影。但此刻在三女眼中,这地面仿佛变成了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纵横交错的暗道、密室、以及……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前进的魔教高手。
  “是从下面来。”南宫小忆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抬起头,望向正堂门外的夜空。
  今夜无月,星辰稀疏。黑木崖方向的天空比往日更暗,那不是夜色深沉的暗,而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仿佛有人用巨笔在天幕上泼洒了浓墨。乌云层层堆叠,低垂得几乎要压到山顶,云层深处偶尔有紫色的电光一闪而过,像毒蛇吐信,转瞬即逝。
  更远的地方,少林僧人的火把已经蜿蜒而至。
  那是十八支队伍,每队二十人,从嵩山方向迤逦而来。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缓慢而坚定地向铸剑山庄移动。那是少林达摩院首座慧慈大师率领的援军,共计三百六十人,其中有一百零八位武僧组成的“罗汉阵”,是少林应对大敌的底牌之一。
  而在黑木崖绝壁边缘,一个独臂瞎眼的枯瘦老人正坐在那里。
  二长老慢悠悠地往嘴里丢花生米,一颗,两颗,三颗……嚼得“嘎嘣”作响。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半睁半闭,望着山下蜿蜒的火把光带,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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